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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說我作

細說我作“天雨花”系列

吳讓農老師與來賓共賞天雨花  民八十六年省美館給我開“吳讓農七十回顧陶藝展”,其實我已經七十三歲了。展完以後,得知我住在國立台灣師範大學的宿舍(台北市和平東路二段七十六巷三十弄二十一號)要拆掉,地皮要蓋龍門國中的消息來了。當然心情很壞,每天吵吵鬧鬧的,那有心惰作陶。直到八十八年六月六日斷腸日,宿舍真的拆了,我也就搬家到埔里了。我早在民七十五年在埔里牛眠里買了塊山坡地,因為我喜歡種花,作陶也需要一些開闊地場所,先在上面蓋了一間鐵皮屋,是要作工作室用的,當然住家的房子還沒有,所以找在水頭里暫時租了一幢透天厝,用來住家。但不久九月廿一日大地震了,我也跑去台北了,也不敢蓋房子了,等到大家心裡都平靜了,才開始蓋我住家的房子,蓋了一年一個月,房子完工了。民國九十年五月搬入牛眠里的新家,取名牛眠山莊。但院子裡到現在也還沒整理完全.好像永遠沒完的樣子,當然同時我工作室(我自己叫它遊戲室)慢慢慢地整理著,作工作案買木料自己作書架。用廢料作桌子凳子,反正心裡一時還想不出來要作什麼才好,所以也就不著急。換句比較文一點的話來說就是還沒有"靈感"。一直到九十二年二月鶯歌陶瓷博物館給我寄來一份第三屆台北陶藝獎的徵件簡章,才驚動了找。其後鶯歌陶瓷博物館通知我,決定給我"陶藝成就獎”我才著急了。

  算一算有六個年頭沒作陶了,要拿點東西去展出了,老東西是有一些,近期的呢!難道說還是作班駁釉、縮釉、藍白釉、流釉嗎?都是我的招牌釉,我當然不放棄,還是要作的。但也得來點新鮮的了吧!要不然讓人家說,肚皮裡空了,沒料了,拿不出新貨色了。

天雨花  我的電窯老舊了,燒不了高溫了,所以就想到李亮一先生的美國土,因為美國土溫度低,電話一打過去,他說:沒問題,有很多不同顏色的士,先來些試試吧!等土來了,共六種顏色,我想想就來個“順水推舟”吧!選幾種土,燒個絞胎吧!民九十二年六月四日開工作坯,燒第一窯(民九十二年七月七日)是沒上釉,把表面磨光了,我以為會像宜興紫砂壺的樣子,但不行,燒過以後又變的表面粗了,因為幾種上收縮率不一樣,所以開裂了,不行!此路不通。趕快改正再作。以白瓷土為主體,加入三氧化二銘及二氧化錳呈色,同時作了很多,各種金屬氧化物呈色的試片,還作了瓷板剔花及塗泥漿用指頭畫紋的試作品,牛眠二窯是八月十四日燒的。燒出來的成果也不行。白瓷土加三氧化二鉻本應呈老綠色,但出來的是深灰有一點點綠的顏色。在試片中看出來表面需施釉,呈色劑以高溫色料的呈色比較好。

  都還是在試作進行中,就是在這些試作品中選了四件在陶博館展場中與大家見面了。但我在家可沒閒著,用美國白土,放入高溫色料,全部施釉,牛眠第三窯在十月十九日燒成。雖然色彩不多,但我已看出苗頭,這就對了,我已看出,它現在雖然還是幼兒,長大成人的樣子在我頭腦裡已經顯現出是個美人胚子了。使我有信心,每天中午連午覺都不睡了,我十一年前得過心肌梗塞,每天吃很多藥,但心氣來了,要想快一點看它下一步會是什麼樣子,那就是按著準備牛眠第四窯了,都是件小碗,因為可以多種顏色的變化,用美國白土加高溫色料,色料要用的重,要用手工揉練,很吃力,先是一拉坯時發現碗外面的花紋沒有碗裡面的花紋生動,所以又作成撇口碗了,二種顏色的變化不夠看了,又作成紅、黃、藍、綠、天藍、白。當然還分了深色、淺色,都放進去了。等修坯的時候,轆轤轉來轉去,顏色又多,兩眼又要盯著看,還真是頭暈眼發花呀!停下來看看,真的有花但都還是矇矇攏攏,眼睛看不清楚不要緊,我心裡已看清楚明白了。

天雨花  牛眠第四窯是九十三年元月十二日燒的,等開窯的時候,滿室的小花碗,花的真妙!真沒想到,每個碗都是不同的花紋,真是老天爺的作品,我無法控制。色彩多又雜,花紋變化不可捉摸,好像是放煙火的畫面,又像萬花筒,反正每個都是獨一無二的,還真有看頭,取個名字,就叫做"天雨花"吧!

  在鶯歌陶博館我“陶藝成就獎”的展期是民九十二年十月三日到九十三年一月四日,所以那四件新作品,也就是牛眠第二窯的試燒的作品,所以也可能說,也不過是炒冷飯。絞胎的作法,不用說,唐三彩已作過了,就是我自己在民五十六年第,一次在國立歷史博物館開個展時的作品中也已經展出過了,但在牛眠第三窯中我已用了不同的用料及手法,才看出苗頭,第四窯再改正,才能開出花來。我的作品好像都是“人棄我取”。像斑駁釉、縮釉,不都是釉的毛病嗎?以前燒窯的人最害怕的了,一看到這樣的東西,只有打破丟到廢片堆去了。但我反倒是叫它斑駁的更厲害,釉收縮的更厲害,也居然成了我的招牌釉,現在又來炒冷飯,但我的用料及手法都與以往不同,花開的別緻漂亮。就再掛一塊叫做“天雨花”的招牌吧!

  朋友說你幹嘛?寫的那麼清楚,不怕人家仿妳的嗎?其實真正玩陶的朋友不用看我為的,看看我的作品,也就可以看出是怎麼作的了,我把過程寫的這麼清楚,是可以給還不太瞭解的人明白一下。同時也是說就這麼一點點結果,也是要花了半年多的心血。當然還要靠老天爺多憐顧才得到的。

  其實自古以來像絞胎這樣的冷飯還有很多很多。好像不知是什麼時候有個聰明人說過“天底下已經沒有新鮮事了。”這話說的真到底,所以多炒炒冷飯又何妨!

再說我作“天雨花”

吳讓農老師與金至滿堂主人陳錦興先生  在這之前由台中的月臨畫廊於民九十三年三月二十一日起-一個月。將我在埔里牛眠山莊燒的第三窯、第四窯都是“天雨花”的作品展出。那可說是“天雨花”的首展,也可以說是"天雨花"的正式處女秀。月臨畫廊的二位陳小姐很好心的給我出了一本“天雨花陶藝作品集”。還請李亮一先生為了一篇序文,都非常的感謝,但真不幸,是照像的先生還是印刷製版的先生不知是怎麼了,印出來的作品像片顏色不對了,當然是不好看了,暗了、淡了,不真實了,害得我實在沒辦法,把它拿來給朋友看。

  因為怕朋友問我,妳的作品是這樣嗎?我說不是這樣,不是還需要解釋老半天嗎?還真是要十全十美,還真是不容易,所以不得已,只好把李克一先生寫的那篇序文及我自己為的“細說我作天雨花系列”又重新出現一篇,還要感謝呂嘉靖理事長為的文章。這次在金玉滿堂展出我“天雨花”的成品,是我牛眠山莊燒的第五窯(民九十三年三月十日出窯)、第六窯(民九十三年四月十日出塞)、第七窯(民九十三年五月五日出窯)的新作。興前幾窯有些什麼不一樣嗎:有且聽我慢慢的細細道來。

天雨花  在前一篇中我已經把我所作多彩色絞胎,我給它起了一個仔聽的名字叫作“天雨花”的由來,也就是我在牛眠山莊燒的第三、四窯作品說的很詳細了,想著差不多夠了。但接下來再作第五、六、七窯中的作品時,好像還有可以向您說一說的話,也就是說花樣還有變化,在第三窯時作了多彩色絞胎的小碗,還是我習慣的那小碗的樣子,胖胖的、不寫,上口內收有點像,翻過來的饅頭,有點笨,但又給人一個忠厚老實的感覺,我是喜歡的,當然真拿來吃飯喝茶,可就不見得很適用了,尤其我作的那縮釉,看著滿好玩,真拿來盛東西,怎麼清洗呀:看看笑笑就可以了,那個碗形是很好的,但在作牛眠第四窯拉胚時,拉了一半,一下想到,這種多彩色絞胎的作品是外面是旋紋,變化較少,而裡面也是旋紋,可是紋路,也就是多彩色土的變化,可就大多了,為什麼不把最漂亮的面呈現出來呢:於是就把內面展開。成了盤子了,或是一撇口碗的樣子了,也就是”天雨花”出現了。但第五窯拉坯時,我把天雨花盤子口徑放大了,同時所作的小碗口徑縮小了,體形拉高了,因為想讓使用的人用一支手就可以把握,以便於盛水飲用。不是自古以來就是製作器皿的人.一直動腦筋想辦法要作出給使用的人更適用的用具嗎!當然我也是這樣。所以在牛眠第六窯拉坯時又把小碗的體形再拉高了就成了“杯子”了但還有些我以前所作的影子在裡面,就是中腰比較胖。

天雨花  把底足改為內足,藏在杯子下面,由側面看不見底足了,所以由側面看就是一個稍有上下內收的杯子,用單手就很容易拿,很適用了,外形有點像蓮子,給它個名字應該叫“蓮子杯”吧,還有在揉土的時候,我想,把顏色放外面,裡面全用白土應該也不錯,於是我就那樣作了,作出來,果然是多種顏色士都貼在外面,順著轤轤轉的方向,作旋轉樣,但顏色界線分明,滿生硬的感覺,打個比仿說,如果把它轉動一下,還真像是理髮店門口那個電動旋轉的招牌,我是沒把它寄以厚望,但現在才發現還真有幾位朋友滿嘉歡它的,拿在手上又摩擦,又轉來轉去的觀賞。其實我也有這個毛病。在我作牛眠第七窯的小杯時就看出來了,我特別作了幾種淺顏色的土,不用深藍,又把土輕輕的揉了幾把,使得幾種顏色分的不那麼明顯,或者說不那麼硬也行,作的杯子,都比蓮子杯小了一些,也矮了些,可以握在手內,這樣的杯子應叫做“押手杯”或是“壓手杯”吧,盛茶不多,拿在手上成握在手中,可以慢慢喝可以感覺茶水的溫暖,可以慢慢用手輕摩杯子的光滑表面,可以仔細觀看杯子彩色的紋理變化,喝完茶水,還可以感覺茶水的餘溫,說了半天,簡單一點的說,這就是叫做“把玩”嗎:第七窯出來幾個小押手杯我真的很喜歡,我朋友也喜歡,真想全部留下來不賣出了,因為它們每一個顏色紋理,都不相同,朋友說真像是瑪腦杯子,但是不賣也不好,又想起四十幾年前的一樁往事:

天雨花  那時我初入國立台灣師範大學工教系執教不久,從日本研習回來,使我膽量大增,我在宿舍屋簷後,作了些作陶設備,本來是自己工作用的,但慢慢的駐台美軍及各國使節的夫人們,知道了,先說來我家看看我的作品,按著說來學學好不好,就這樣,我就在家教起作陶來了,最早先只有一台我自己設計在鶯歌工廠作的無段變速的轆轤,一次只教一個人,一小時二元美金(一美元等於四十元新台幣),我還記得,有一位夫人是英國人,她說要回國了,想買我一件作品,結果她選中一件小口的罐子吧!因為沒有長頸子,所以不能說是瓶子,是不透明白釉上淋上沈濁的藍黑色,有深淺的流釉,很有水墨的流動感,是件漂亮的作品,大概是賣了二十元美金的樣子,當我告訴她這是我第一次賣我的作品時,她問我有什麼感想。我告訴她,我心愛的作品,就等於是我的女兒,我愛她,但女兒長大了,我不能叫她永遠在我身邊不離開,她應有她自己的歸宿,我只希望有人愛她,永遠保護她就等於說我女兒要出嫁了,她聽完後緊抱著那件罐子,低著頭,我已經看到她的眼淚已止不住了,流下來了,她什麼都沒再說,也沒再看我一眼,一步很快的就沖出了我的大門,快步的就走了,這一幕當我想起來時,就會在我眼前出現,雖然我已八十歲了,記憶力已減退大半,我永遠祝福那位夫人健康快樂,雖然我已忘記了她的姓名了。

  還是再翻回來說說在第六窯特有二個盤子及四個蓮子杯,還有在第七窯中有一個深淺綠與自的盤子,你看見了嗎?它們的顏色比其他的都特別白,顏色也特別鮮艷,那是我作試驗的,用的是日本城門牌31號土,土是真自,可算是我所試燒中最白的土,但可塑性實在太差了,一揉土,它就裂開來了,混進很多空氣泡,等乾了,坯子就裂了,破損太多了,讓我傷腦筋,要想辦法作白一點還真不容易。

天雨花  在牛眠第六及第七窯中幾個口徑比較大的盤,但也作了些小口徑的盤子,為的是電窯不大,有大有小才容易把窯內容積裝約滿滿的,大盤子拉坯時底腳要寬大,又要厚,修坯時修下來的廢土就會比較多,當然那些廢土屑也要想個辦法來利用。於是就把這些廢土碎屑一層一層的撒在木板上,再噴水,用拍板用力拍打,打成一個土片,放在模型裡,整好形成為一個大盤子,還要在轆轤上,加裝上一個底腳,這樣作出來的大盤子,以前曾叫它作“碎土”,實在不好,因為顏色花紋呈散點狀,所以找就叫它“散花盤”了。

  又把作“散花盤”時土片四週的邊邊腳腳切下來的土含在一起,用轆轤拉成碗,就看它是怎樣的組合了,有的還真花,真活,我就叫它“三花”吧:在牛眠第七窯中有幾個不大的盤子,在合土的時候,我把它輕輕的揉了幾把,拉出來的絞胎紋理與以前的就不一樣了,比較柔潤多了,盤中心花紋比較硬,而愈向外緣就愈柔了,最外也會有暈的感覺,你不會感覺有一股婀娜撫媚的味道嗎?那是女性的美感,在牛眠第六窯以前的“天雨花”比較紋理分明,清清爽爽,打個俗氣的比喻,軌好像是個十七、十八歲的少女,是有幾分女人味了,但還沒有脫掉還有點孩子氣。而牛眠第七窯中這幾件可就是二十一、二歲的妙齡女子的美了,撫媚之中還有清純,我實在說的大多了,耽誤了您欣賞“天雨花”的時間。請多看看並給予指正。

後記 九十四年一月十二日

天雨花  您看到這裡的時候一定感覺有點怪!所以不得已還得再寫個後記,說明一下,做個交待。因為前一段為的時候是九十三年六月一日,而過了半年九十四年一月一日展覽才開幕,而我現在已經是一月十二日了才寫這幾個字,不是有點怪怪的嗎?

  一月十二日了才寫這幾個字,我已八十一歲了,而現在作陶的人何止千人,大家都挖空心思作點特別的花樣及作法,我不是已經說過了嗎!天下已經沒有新鮮事了,而我又不會作新派的作品,我自以為我能把舊東西,翻個新鮮面貌,也真是老天爺照顧我了,所以我作天雨花,希望留下一個印記、一個腳印,希望有一本專輯,能真實的記載就夠了。就只這個希望還真不容易,月臨畫廊印了色彩都走樣了,那不是我的作品,不說了,我就希望在金玉滿堂能完成這個願望,陳先生也願幫我達成心願,所以很小心的每次都把設計稿寄給我看,我把我希望的再找朋友幫忙看,修正後再寄回去,但那位設計的先生很有個性,他不按我要求的修正,而是差不多又是一本新設計的寄來,來來去去已經四次了,我所要求的不多只是色彩等都真實,主題明顯,背影能陪襯。就好,例如封面吧!月臨印的是大紅底,而這個設計先生不是黑就是白,而我希望的是天青色,才是天雨花嗎?老天爺呀!請再幫幫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