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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陶藝

追求陶藝的「純真」、「至善」、「盡美」一吳讓農教授陶藝作品賞析

國立台灣藝術學院副教授 陶藝作家 劉鎮洲

天雨花書籍  吳讓農教授的作陶,迄今已有五十餘年了,在這段與陶為伍的漫長歲月中,他投身於陶瓷的設計開發與製作研究,並以他豐富的專業學識與純熟的製陶技術,分別在國立台灣師範大學、國立藝專等學校,擔任陶瓷工藝教學工作,為學生奠定陶瓷製作的基礎。而經由受教學生的畢業就職與分發執教,更將陶藝的種子散播各地。同時,吳教授還在自宅設置工作室,提供愛陶者研習作陶的空間,推廣陶藝創作。此外,吳教授也經常應邀演講、示範,或接受傳播媒體的採訪,將作陶的寶貴經驗與大家分享,促進陶藝資訊的交流,提高大眾對陶藝的欣賞水準。因此,在現今台灣陶藝如此地逢勃發展,吳教授長期以來致力於陶藝的教學與推廣,實在是功不可沒的。

  在繁忙的教學工作之餘,吳教授對於自己的陶藝創作,仍然是維持不墜,因此在各項陶藝展覽中,均可欣賞到吳教授風格突出的作品。他的陶藝創作是以傳統的拉坯成形做為主要的表現形式,他遵循傳統的拉坯技法,精準地控制陶土在轆轤轉盤上的變化,將陶土塑出形體,賦予生命。由於長期以來執著於拉柸成形製作作品,已練就出爐火純青的拉坯技巧,令人折服。看過吳教授拉坯的人都會留下深刻的印象,他在每次拉坯時,都是姿勢端正地坐在轆轤前,神閒氣定、胸有成竹地,從推定圓心、壓心開洞、擠坯拉高以至於定形收口,整個過程不急不徐;一氣呵成,真是隨心所至,順手而成。這種動靜之間優雅流暢的拉坯表現,正是拉坯創作中技術與精神融合成一體的最高境界。

  吳教授的拉坯創作,雖然在造形上有許多變化,但是從基本的外觀形態上,可歸納出下列三種形式:首先是小口長瓶系列作品,這系列作品是吳教授創作作品中最常見得到的。瓶口小巧、瓶體瘦高挺拔是造形的最大特色。這個系列作品在造形輪廓上的特徵是:瓶口小巧而有力,口緣略向外翻,並呈現圓潤、柔滑的唇部外形;口緣下方向內彎曲至頸部的內彎曲線,顯得明快、流暢。而器形從瓶頸以下延伸到瓶真的肩部、腹部直通到瓶底的大弧線,一氣呵成,構成整個長瓶造形的結實感與俊秀之美。小口長瓶系列作品中所強調的堅實、豐滿,與潛藏於瓶身內部的神秘生命力,在此便明顯地呈現出來了。

天雨花  其次是開口較大的陶罐系列作品:吳教授的陶罐作品造形有:短頸碩腹、潤膚鼓腹、做口斜肩等各種不同的形態變化,高矮胖疫的不同比列也十分多樣化。雖然形式很多,但是卻都呈現「豐滿厚實」的一貫特色。這系列作品由於開口較大,所以器形口緣與頸部的處理,自然與小口長甄有所不同:吳教授為了表現口緣附近器形內、外空間的過渡關係;及強調器形內部空間的寬潤飽滿,而刻意地將陶罐的口緣不做過大的外翻,同時頸部的內彎曲線也以較緩和的弧線處理,陶罐的器形因而顯得壯碩大方。

  造形表現上,陶罐系列作品與小口長瓶系列作品之間最大的差異,就是:小口長瓶系列作品所強調的是器形內部空間向外鼓脹壓力的呈現,而陶罐系列作品所強調的是器形內部空間經由口部向外擴展的舒張與釋放。因此,吳教授的陶罐系列作品,在外觀上顯得渾圓而飽滿,頸部的內凹曲線舒緩優美,而口緣部分則呈向上延伸並略向外翻,就像張口呼氣一般地自然而順暢。所以,就吳教授作品中「瓶」與「罐」兩系列作品的外觀輪廓線條上看來,「長瓶」類的作品具有剛挺、俊拔的特性,而「陶罐」類的作品則顯現優雅、圓潤的氣質。這兩種不同的拉旺造形處理方式,也顯示出吳教授對「瓶」與「罐」兩種器形所做出的詮釋。

  瓶與罐之外的碗盤類器形,是吳教授的另一系列作品。碗盤系列作品在造形上與「瓶」  「罐」的形式有很大的差異,因此在造形的表現上也有所不同。由於器形的開口敞大,使碗盤的內部空間一覽無遺,在外觀上亦無頸、肩、腹等部位之分,造形的內外空間也連成一氣。因此,碗盤系列所表現的重點,便在於器形中央內凹部分所形成的「量感」,及其表面上釉彩的「質感」了。吳教授在碗盤系列作品中,大多以較大弧度的曲線,來呈現碗盤內部的寬潤空間,使器形具有較大的量感。口緣部分也以單純的直口收邊,不做過多的唇部變化,這樣除了使碗盤器形簡潔有力外,也使內外兩側釉藥的過渡,顯得直接而自然。
 
天雨花  吳教授的拉坯作品,除了上述三種系列在造形上具有獨特的風格外,另外還有一項特色,就是他不在拉旺造形上做任何的變形,或添加任何附件裝飾,忠實地維持拉坯成形後,最原始、淳樸的面貌。此外,在器形底部的圈足部分,除了碗盤類作品露出圈足外,瓶、罐類的作品都盡量採用圈足不外露的「窩式底」,這樣器形的外側便看不見圈足的痕跡,使整個器物造形更為簡潔。這種對作品單純化的要求,是吳教授長久以來在拉旺作陶的創作中,所堅持的原則,這也是他忠於拉坯技術傳統精神的一種表現。也因此,牠的作品便自然地呈現出工整、端莊與單純、明快的明顯風格。

  在釉藥的使用方面:「流釉」與「斑駁釉」是吳教授最具代表性的釉彩表現,尤其在近年來的作品中,幾乎全是這兩種釉藥的交互使用。由於對這兩種釉藥的執著,也豎立了他在台灣陶藝界的獨特作品風格。吳教授在作品上的流釉表現,是源自學生時代對唐三彩的特殊好感而來的,在他的眼裡,唐三彩釉藥的融化與向下流動,所造成不同釉色間的相互交溶、影響、變化,是極為扣人心弦而無法預測與控制的。由於欣賞釉藥的自然交融與流動變化,「流釉」便成為吳教授在陶藝創作中,釉藥表現的重要部分。

  吳教授常以淋釉方式,先將素胚通體澆淋一種釉色,然後再局部潑澆相同釉藥以造成釉色的深淺變化;或局部澆以另一種釉藥,讓兩釉色在燒成後相互交融、流動,以產生活潑的混色釉彩。有趣的是:吳教授在施上第一層釉藥之後的不同濕度期間,潑澆第二層釉漿,利用微妙的物理作用,讓上層釉面形成不同程度的龜裂現象,在高溫燒成時造成流動變化。因此,在吳教授的流釉系列作品中,可看到雙重釉色間,從交疊、開裂、網紋、混色到流動等多種釉面的變化,這也正是吳教授的流釉作品中引人入勝的地方。

  流釉在器形上的表現方面,除了在瓶罐系列作品上經常出現外,最主要的還是運用在碗盤類的作品上。其中尤以近年來表現在大盤作品上的藍白變色流動效果,最為出色。這類藍釉白紋碗盤作品,是先在拉坯成形的素坯器形上,施上一層深藍色釉藥,然後在盤口內側邊上潑澆白色釉藥,造成具有流動感的釉藥流痕,同時由於重複施釉時,上層的自色釉在藍釉上乾裂,而呈不規則的片狀裂痕,所以在入窯高溫燒製時,下層的藍色釉從裂縫中熔出,造成有趣的藍色網狀花紋。另外,白色釉中也因底層藍釉的熔融及向下流動現象,而呈現由自轉藍的漸層效果,整個碗盤作品的內部凹面上,便顯得豐富多變、氣象萬千,流釉的效果發揮得淋漓盡緻

天雨花  「斑駁釉」是吳教授最貝特色的釉藥表現,一般說來,釉而的斑駁是因施釉過厚,或因雙層施釉時上層釉面乾燥收縮,造成龜裂現象,而在燒成後便形成斑駁狀的縮釉結果。在作陶業者的品質標準下,這種斑駁縮釉是一種釉藥缺陷,被視為失敗的釉藥。而吳教授卻化腐朽為神奇,把這種被視為缺陷的釉藥,應用在作品上,造成一種新的視覺效果,賦予陶藝新的生命。

  吳教授特別研究斑駁釉成的各種因素,窮其原理,並將各種斑駁變化的效果,運用在作品上,得到相當豐富的釉彩面貌。吳教授使用在作品上的斑駁釉,依照釉面斑駁形式的不同,大致可分成下列數種:首先是裂痕較為清晰的斑駁釉而,分佈在器形上的裂痕均勻而明顯,由於釉層已在燒成時熔化並附著在胚體上,所以釉層裂痕的邊緣銳角部分,也已熔成圓滑稜邊,所以觸感柔和,在視覺上這種釉面的龜裂效果最為清楚。

  其次是淚滴狀的斑駁釉面,這是器形上龜裂收縮成片狀的釉層,經過較高的溫度燒成,則片狀釉塊逐漸熔成淚滴狀,分佈在整個器形上,甚為有趣。第三種是集團狀的斑駁釉,這是因收縮成片狀的釉層,燒到釉藥熔化流動的高溫,使熔成滴狀的釉塊相互結合,各自形成斑駁的熔融釉塊,就如同水中的浮萍,疏密互見,極為好看。而這種集團狀的斑駁釉,若再以較高溫度燒成,則又會逐漸向下流動,形成流動狀的斑駁釉面。而吳教授的斑駁釉系列作品,就是在這些不同的燒成控制中,一一呈現出來。

  由此可見,無論是「流釉」或「斑駁釉」,其豐富的變化並不是在釉藥成分有何不同,其中最重要的關鍵,乃是在於施釉處理的時機與方式,以及燒成時溫度與時間的掌握。因此,從吳教授一件件成功的燒成作品上看來,在精采豐富釉面變化的背後,吳教授在其中所耗費的心血與時光是難以想像的。

天雨花  此外,吳教授對作品的施釉處理;也是堅守原則的,就如同要求單純化的坯體製作一樣,不求釉色的豐富多彩,而盡可能以單一色系的釉彩,施佈於整個坯體之上,因此,釉彩的變化便不會影響到造形原有的張力。吳教授在作品上所使用的「流釉」與「斑駁釉」,都發揮了釉藥本身的特色,同時也彰顯了器形原有的精神。尤其吳教授在選用釉藥時總是憑自己的直覺,隨興所至地選擇使用。而在作品燒成後,卻也像似由坯體表面自然生成一般,渾然天成。這是吳教授陶藝創作的一貫作風,這也顯示出他與陶土之間所存在的一種默契,而這種「無為而作」的創作方式,其實才是藝術創作的基本態度。

  綜觀吳教授的作品,在傳統拉坯的簡捷造形中,他始終追求器形外觀上的單純、厚實,與隱藏於器形內部的豐富空間感及旺盛的生命力,在樸實無華的器形中,顯示出工整、端莊的英姿,並散發出沈著、穩重的氣質;發揮傳統拉旺造形的最大張力。而在作品表面的釉色處理上,則無論是層疊交融的流釉系列,或捲縮凝結的斑駁釉系列作品,都是自然地呈現在坯體的表面,就如同發自坯體內部般地自然流露出來,並在最美的狀態下凝結定形,恰到好處。

  因此,從吳教授的陶藝作品中,可讓人深刻地感受到他和陶土間真心、赤誠的交融共處,與自然、和諧的相互關係。所以,吳教授的陶藝創作,是在不知不覺中把內心純樸的真情,揉入溫和、儒雅的個性,在轆轤的轉動裡,透過指尖注入到坯體之中。而在他長年以來陶藝創作所追求的目標,正如同他自己所說的:在作品的內涵上要做到一個「善」字,在情感上要做到一個「真」字,在造形上與釉色上要做到一個「美」字。而吳教授呈現在大家眼前的作品,也正是他追求「純真」  「至善」  「盡美」的最高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