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蔥篇
刺蔥
含辛帶辣氣如蔥 密刺叢生株葉中
埔地人家常入饌 別是清芬味不同
詩.文/王灝
刺蔥是埔里地區最具特色的一種食材、菜料，很多外地人接觸到這一項食材都會感到很好奇，這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野菜呢？因為大部份的人從來都沒有吃過它，來到埔里才發現原來台灣還有這樣一種風味獨特的鄉菜。
事實上刺蔥這項植物，也是很早就出現在文獻及文學作品中，唐代大詩人王維在他的「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詩中曾寫道：「遙知兄弟登高處，偏插茱萸少一人」這裏所謂的茱萸就是刺蔥，這一類的植物。據辭書的記載，茱萸分別有食茱萸、山茱萸、吳茱萸三種，其中的食茱萸就是我們所謂的刺蔥，茱萸這種植物在古老的傳說中，相傳具有避邪的功效，許多古籍中多所記載，例如西漢劉安所寫的〈萬畢術〉一書中寫著：「井上宜種茱萸，落葉井中，人飲其水無瘟疫，懸其子於屋內，鬼畏不入也。」後魏賈思勰的〈齊民要術〉中也記載：「舍東種白楊、茱萸三根，增年益壽，除患害也。」由此可知，茱萸具有避疫除災的作用。
而自古以來，每到了重陽節，都有登高賞菊、飲酒，並佩帶茱萸的習俗，杜甫有一首詩曾寫道：「明年此會知誰健，醉把茱萸仔細看」由此句詩即可知唐代重陽節都有聚會佩帶茱萸的習俗。至於為什麼重陽節要佩帶茱萸，也有一段有趣的故事。這個故事是出自於南北朝梁人吳均所寫的〈續齊諧記〉中，書中記載東漢時，汝南人桓景曾跟隨方士費長房學習仙術道法，有一年九月費長房告訴桓景，九月九日家中會有災厄，要桓景的家人每人縫製一個紅布袋，裡面裝些茱萸，把紅布袋掛在手臂上，然後帶些菊花酒爬到高山上去品飲。桓景不敢怠慢，回家之後趕緊照老師的話去做，全家在九月九日當天一早便登上高山。到了傍晚，桓景和家人下山回到家裡，發現所有的牲畜全都暴斃，當了替死鬼，桓景一家人因而躲過了那場災厄，因此重陽登高，佩帶茱萸，便蔚然成為一種重陽節應節的活動。另外一種說法認為卜卦中，九是一個由盛轉衰的不吉數字，所謂「物極必反」九已到了數之極點，九九更是大大不吉，因此中國人相信重陽節會有災厄降臨，所以登高飲菊花酒和插茱萸等習俗，其用意都只是在於遠離禍害，郭元振的詩「辟惡茱萸襄，延年菊花酒」，也是在描寫同樣的風俗。
埔里人吃刺蔥，也就是吃「食茱萸」這種植物，已經有一段歷史了，但是很少人去講這項植物的故事，這是十分可惜的事，如果說刺蔥也是埔里的特色產物，那麼多講它的故事，就多增加它的一份趣味，也多增加這項植物的內容，也會多增加我們推銷時的一些話題。
至於我們俗稱刺蔥的食茱萸，又具有什麼樣的特性呢？根據植物圖誌的記載，它是屬於芸香科，有很多的別名，分別有紅刺蔥、刺蔥、樗葉花椒、仁刺蔥、刺江母、刺江某、大葉刺蔥等洋洋灑灑一大堆，而且不同的古書也各有其名，禮記稱它為藙，爾雅稱它為木殺，廣雅稱它為越椒、拾遺稱它為欓子，圖經稱它為艾子，綱目稱它為辣子。不同的地方也各有其名，浙江稱它為梅桐、廣西稱它為小滿天星、而刺江某則是台灣的稱法，之所以如此不厭其煩的列一大堆它的別名、俗稱，不外乎是要說明，這一樣我們習以為常的鄉土野菜食材，可是大大有來頭，它可不是名不見經傳的，它可是大有歷史及話題可說的。
它主要分佈於中國大陸東南部及日本南部地區，產地則偏佈台灣全境山麓至中海拔地區，尤以再生闊葉林內，伐木跡地或新墾地最多。是屬於落葉性喬木，樹幹具乳房狀銳刺，幼株及葉脈皆具銳刺，大型羽狀複葉，能開花能結果，花小多數淡綠色或淡白黃色，生蓇葖果近球形，花期為七月至八月，果期十月至十一月。
在有的圖鑑書中，還提到它含有白鮮鹼，及茵芋鹹光葉花椒鹼、花椒桂披素甲、樟葉木防已鹼，及含橙皮甘。木部則含黃安酸鹽，桂披含木防已鹼、木蘭鹼、月桂精。葉子則含精油，樹脂及酚類。而主要成份是含基正王基甲酮，果實異茴芹素，佛手柑內脂及愛草醚素等多種成份，所以具有多種藥效，而且具有可食性，將嫩心葉或嫩苗洗淨，用鹽揉軟作菜，芳香可口易下飯，也可作醃漬食物，據說極為可口。
埔里地區，常見食法是涼拌、油炸、煮湯、或以之泡酒，埔里籍的縣議員廖志城更加以研發，將之製成茱萸餅，刺蔥蛋糕等，成為了埔里的特色小吃，也突顯了在地風味。據說日月潭的邵族同胞，也有將它做成食材，稱它為「達旦那」，埔里地區的耆老說，早期平埔族人就常吃它，據說可以袪傷解鬱，由於它全株長滿刺，鳥亦不喜棲止，因而又有一個有趣的俗名，叫做「鳥不踏」。
這樣一項具地方特色的食材菜料，我們也曾想去為它尋找一些文學的內容，但是我們找到和它相關的詩文，大都是和重陽節插茱萸的習俗有關的詩。如例如：申時行（一五三五│一六一四）的「吳山行」一詩中就有「拍手齊歌太平由，滿頭爭插茱萸花」的句子，而宋人陳欽甫的「九日」詩也有這樣的句子「菊枕堪明目，茱萸可避邪」，這些句子都在描寫重陽佩茱萸的習俗，故而重陽節又叫做茱萸節，有人認為重陽所佩帶之茱萸是屬於吳茱萸，它是從其藥性上來發揮，所延伸的一種歲時節俗，所以和它相關的詩文，都是從這點來著墨的。
至於從食用性來著墨，描寫食茱萸，亦即我們俗稱刺蔥的古詩文，則似乎還沒有發現到有這樣的作品，為了增加這項地方特色產物的文學話題，我就想自己來做一種拋磚引玉式的嘗試，而寫下了「含辛帶辣味如蔥，密刺叢生株葉中，埔地人家常入饌，別是清芬味不同」這樣的一首詩，它是從其獨特的味道，有點辛辣，又不完全辛辣的嗆鼻味感。與滿株長刺的特質，及埔里人將它當作食材等方面來著筆，我只是希望當埔里人在向外人推介這項食材菜肴時，在一些植物性、藥性、民俗性的話題之外，也能有文學性的渲染，或許更能增加人們對這項食材的想像空間與趣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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