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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童的土想世界>壼裡乾坤

茶與藝術

淡語有味、深刻有情-訪壺藝家同寶成先生

文/ 李黨

平凡中見真性情

 
 

  提到壺藝,很多人都會聯想到宜興。的確,宜興湖累積數百年來的製作傳統,無論工作、泥質、藝術成就方面,都可推為天下第一,然而,隨著茶藝文化的蓬勃發展,近年來,台灣壺藝可以「一日千里」來形容,陶壺、瓷壺、石頭壺紛紛出籠、造型、實用功能及藝術創作取向皆有可觀,比起宜興壺的一成不變,大有後來居上的架式。

  深入了解茶藝活動,是近一、二年來的事,雖然仍然停留在「喝茶」的階段,好壺倒是看過幾把,有些兒個還親手搧過自呢!大抵從前認為好的壺,都是泥質細緻、造型樸拙、氣勢大方,要不就是雕、堆、泥會技巧高超,只是這些壺往往有一點美中不足的地方──傳統味道太濃。從清代到今天,壺藝似乎在劃定的圈圈李打轉,在也翻不出花樣來。有些壺藝家固然也想變,代創作出來的作品,不是精巧有餘,氣勢不足,便是藝術取向大於實用功能。

  出見到小童的壺,遠遠望過去,並沒有給我太多的驚訝,多數是手拉坏形成的,少數是在手拉坏後加以變形,在形制上除了高、矮、胖、瘦外,變化不大,加了釉料的胎土,呈現出淡灰色、淡黃或淡赭的顏色,與我們一般見慣的朱泥、紫砂、綠泥等在視覺感受上有一差段距。

  可是,當我再仔細觀察小童的壺,一隻隻「閱讀」它們,心神領會後,卻又有一翻截然不同的感受,欣賞小童的作品,絕對不能拘泥於傳統的胎土、造型, 重要的是透過一隻隻「會說話」的壺去認識小童,去深入了解小童在每一個創作階段的心路歷程。

 

由學醫至做壺,過程曲折

 
 

  小童,本名童寶呈,民國四十五年生,中興大學獸醫系畢業,當過獸醫師,賣過茶,現在則以做壺為專業。

  雖然說,在這個多元化的社會裡,一個人一生中改變幾種職業病不足為奇。但是由手拿手術刀到堆泥、燒窯,這其中的轉變過程委實叫人好奇。

  「是阿!頭路不吃,怪人一個。」小童坐在特製的大茶桌前,一邊殷勤泡茶待客,一邊娓娓敘述當年的抉擇:「我在國中時就很喜歡繪畫、藝術,但是在鄉下孩子自主性低,大人說考什麼就唸什麼。」然而醫學並非興趣所在,所以在中興大學家畜醫院工作時,就近和劉漢介先生學習茶藝,做轉業的準備。當時在台中的茶藝風氣尚未興盛,資料缺乏,而茶又偏偏特別感性,主觀性很強,自小受自然科學教育的他,無法人云亦云,於是,自己到圖書館查資料,竟然還查到珍貴的絕版書呢!至今這份影印搞他仍小心地保留著,可見他對「茶」真是個有心人。

  為了能兼顧興趣及謀生之道,小童辭去了獸醫師的工作,回到家鄉埔里開茶行。埔里喝茶的風氣非常普遍,但是離幾個著名的產茶區──鹿谷、仁愛、魚池很近,大家習慣直接到產地買茶,長年在外的小童是前對這點並不熟悉,所以茶行生意十分清淡。既然不可能重操舊業,但生活仍得過呀!就在此時,並巧遇到了吳政憲,建議他玩土捏壺。

  「剛開始我並不很積極,只是抱著玩票性質捏捏小泥人,同時以一個外行人的眼光來看,既然玩泥巴,總得有一台??轤、一做窯呀!」小童笑著回憶說。

等設備齊全後,才開始他另一階段的陶藝生涯。

 

突破傳統讓壺自己說話

 
 

  由於沒有師承,又不接受相關的訓練,從捏泥、拉坏到做壺成形,小童都是靠自己摸索,翻閱書籍資料。「做壺到現在已經三年了,前二年可說是實驗階段,到目前才有百分之六十的滿意程度。」小童如此自謙地說。可是,就一個無師自通的人來說,若非勤於耕耘,要獲得今日的成就又談何容易?

  與一般壺藝家不同的是,小童既不注土質,也不講究漂亮的外形,他認為「土沒有神話,瞭解土質、確切掌握它的燒結溫度,就是最好的利用。」因此,他從不諱言他的壺是取自現成的苗栗土。而在造型方面,由於宜興土累積長久的製壺經驗,無論雕、塑、堆泥、貼花、泥繪,皆已達到上乘的境界,後人很難再這方面求得突破。於是,他決心走一條適合出自己的路線──朝刻字發展,讓茶壺自己說話。

 

以壺為表達思想的材質

 
 

  小童之所以有自己的味道,就在於「刻字」,這些不講就修飾性的詞語,記載了小童日常生活的所思索聞,雖然表面上看來充滿諧趣和幽默性,其實寓意極其深遠,透過他們,不難看出作者的個性及其人文素樣。如兩把對壺,小童以互相消遣的口吻刻道:「泡茶 gan '頭 gan ‘頭,喝茶憨面憨面」;另一把「提的起放的下」則記載著他自己的心路歷程,而其他如「飲茶要讀冊」、「大隱隱於市」、「不要看人面免低眉」、「厭談高士禪」、「王公貴族用嘴喝茶,販夫走卒亦然」、「以茶為師」、「黠黠人做憨空缺」、「茶前無假笑」、「毀譽不動如須彌,於善不善等以慈」、「喜做鄉野郎」等,都說明了作者在做壺之外,對於自我的不斷超越,而壺之於他,也成了表達思想的最佳材質。

  「茶藝的發展應該是多方面的,不應侷限於器用,賦予人文氣息更重要。」也是這種個性使然,小童堅持每把壺應有自己的語言,而不是好句子又不肯刻,所以產量極少,「沒辦法,就是難以投合商業化的用作。」於是小童身上,我們似乎隱約可看出中國自古以來的書生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