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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慾糾葛的畫題

  文 / 林文義

作為林耀堂多年的朋友都知道,這個藝術家在浪漫的底層,有他不可輕移的尊嚴與堅執;相對創作,亦極其清楚的告白著他生命內在愛與憂愁;畢竟,在清朗溫厚的外貌裏頭,埋藏的,是一顆藝術家易感而多情的心。

 

  去年初秋,他從北美之南倦游歸來,思緒中加勒比海蔚藍的潮水,暖和的貿易風僅成為這個出生於臺灣埔里的藝術家一份輕淡的惦記;候鳥般的遷徙,無非是為了更豐潤他顏彩生涯的另一個重要里程。

四十歲以前,林耀堂在幾所學校任教,教的是設計繪畫,他有著極為平易近人的性情,對待學生的態度,是亦師亦友的親和;呈露在自我的繪畫作品上,則是溫厚、甜美的調子。早期的作品,濃烈的插畫筆觸與平面設計的感覺多少減低了作為一幅純藝術創作所能給予人們的心靈感動。

  十七歲以前生長在臺灣島最中心點,山明水秀的埔里,三合院的閩南式建築,檜木方格窗,家族事業的豐盛,受到極好照拂的優裕生活及教育的兄姐,林耀堂的少年歲月一如埔里潔淨的溪水,溫暖而順暢的淌流過去。十七歲他從故鄉帶著清新而素樸的巨大冀望,來到了北臺灣河口的淡水,在那座臺灣開拓史上佔有極其重要地位的長老教會中學,充滿典雅而肅穆的氛圍之中,靜靜度過了高中三年,而後,他考進了師大藝術系,那是一九七0年的事。

  此後,他成為道地的台北人。用心的執教,同時也認真的生活,光鮮的衣著以及帥氣的外貌,使他異於常人對於藝術家「不修邊幅」的稱謂,他也來去於報紙副刊與雜誌的版面之間,他的學生從美工科系畢業,成為當今縱橫於設計圈的翹楚,無不回來尋找這位曾經教導過他們,亦師亦友的林耀堂。

  四十歲的藝術家林耀堂,依然是個瀟洒而浪漫的單身男子,他的遲遲未婚似乎時常成為朋友們的重要話題;他坦稱他相信隨緣。

以他優厚的條件,自然不乏情愛的降臨,就在生命的亮麗與偶來的灰黯之間,他再拿起畫筆來,畢竟,成熟而沈穩的壯年,已可以走入另一層的創作境界,他也深切的明白,繪畫創作是他永生不渝的摯愛。

  三年來,每逢秋天,他選擇在台北的福華沙龍展出作品。那是一系列有別於尋常形態的畫幅。林耀堂擅長於應用各種不同的材質創作,諸如色紙、粉彩、壓克力、水彩甚至是電腦……所呈露的主題則是相當一致──以人體作為對生命存在的一種詮釋。對於昔日,由於教學與工作的因素已成為尋常慣性的設計繪畫形式而言,林耀堂在他的四十歲這年,清楚的劃分了兩個截然不同的境域。

  以人體來論釋生命存在的意念,事實上對他而言,本來就是一種極其自然的流露,作為林耀堂多年的朋友都知道,這個藝術家在浪漫的底層,有他不可輕移的尊嚴與堅執;相對的,他的一系列以人為主的創作,亦極其清楚的告白著他生命內在愛與憂愁;畢竟,在清朗溫厚的外貌裏頭,埋藏的,是一顆藝術家易感而多情的心。

  他慣常用暖色來架構畫面,卻呈現出極其疏離而冷酷的線條,令人為之驚心!那是多麼相異的衝突與糾葛,畫幅中緊緊擁抱的男女肉體,在彼此的依戀中卻又靈慾相斥相傷,彷彿背負著很重的人類原罪。

  這個藝術家竟然給予這人世間一種巨大的嘲諷──情愛與肉慾,飽滿與虛無。他用顏彩與線條在畫紙上,進行永無休止的男女戰役。那是一種不信任的漠然,是否也呈露出畫家某種悲觀的宿命論?

  這樣的撞擊在每一個觸及林耀堂作品的人們心上,在豐潤而亮麗的暖色氛圍中,他堅硬而充滿賁張的線條卻再再宣示著一種憂傷的低婉印象。林耀堂,他的吶喊在作品中一覽無遺。而他卻在瀟洒、溫厚的外貌之間,那般安祥溫暖的對著世界微笑,想是要讓作品本身說話。

  畫家已經確切的找到了自己的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