埔里藝站-埔里藝術家數位資料庫

梁坤明的藝玩>玩圖弄字

埔里美術發展史 (日據前至一九九O年六月)


二、日據時代

 

 
 

  我們之所以從日據前談起,是為了記錄新時舊時代觀念的變遷。由於觀念的改變而形成文化的演進,日據時代正是新舊觀念的轉變期。

 

  在舊觀念裡,是中國老傳統。舉凡修身、勵志和吉祥圖繪才被視為「上」流的。所謂吉祥圖繪是指有關福、祿、壽、喜的事物圖形就是。對於生活週遭環境並未以記錄或讚賞。也就是只曉得拜求土地公而不知感謝土地恩。並非沒有的情與土親,而是傳統觀念如此,誰也不動腦筋去思考。至於對待畫師。彫刻師,也只當勞動的匠人。最妙的是:把畫人像的畫師當作凶物。因為當時的觀念是:人在死後才畫像,認為這樣可以把亡者的魂魄留在畫像上,視同活著一般。這是很原始的想法,不能說他們錯,但卻是一道無知的障礙。照理說:畫師為亡者留下容貌以為紀念,應該是神聖的工作。可是人們卻偏偏視死亡為凶,因此畫像當作不吉利的凶物,當然,畫師也就成了不吉之人。是等而下之的工匠。豈不可憐。

 

  日人把完全不同的觀念帶了進來。他們自己很早就接受西洋美術的薰陶,當然觀念上也以西洋為重。

 

  不是說西洋的觀念就是好,而是由於西洋的「開竅」比較早。歐洲美術的兩個思線是宗教時代和文藝復興。在希臘美術是神話與人文並重,羅馬美術是神話與權威並重。羅馬之後就是聖經的宗教美術時代,所有美術創作都以聖經為準。到了文藝復興時代(十四至十六世紀)人文主義才重新抬頭,題材上雖然還是沒有離開聖經,但已經開始以現實的人物來描繪神。當然,真正脫離宗教題材的時代應該是科學開始昌明的十九世紀。畫家們接受科學的啟示,開始以生活與生存空間為題材,而進入「現代美術」的時代。

 

  這裡可能要說:西洋畫轉進現代的緣由。故事要從日本明治維新的開放門戶說起。當他們門戶開放後歐洲的商船便延綿而至,商業貿易漸沸。許多搞文化的人都不相信與經濟是相生相隨的。這時期東方西方的人都「崇洋」,而且是東方崇西方的「洋」而西方則崇東方的「洋」。從馬奈、莫內甚至梵谷等人的作品中可以見到日本和服、圖扇、褶扇伋「浮世繪」。就是「浮世繪」這東西深深地影嚮了他們的配色與取材的觀念,才產生了「印象派」。不過,當日本人到法國去學畫的時候已是野獸派時期了。雖然波那爾很受日本人遵崇,而馬席斯更為深入。

 

  日人很輕易的接受西洋美術觀念的原因,是因為他們沒有中國古傳統那般觀念的約束,宗教美術的份量也不是很嚴重。他們對於生活與生存空問的描繪,甚至於要比歐洲來得早,所以接受西洋觀念可以說不費吹灰之力。日人崇洋,是崇拜歐洲的古文明。我們崇洋卻是崇拜美國的物質虛榮。歐洲人從前認為人是上帝創造的,後來世界大戰使他們改觀,於是他們覺得生存才是最重要的。而我們則認為紳是人創造的,驕慢心使我們以為體面最重要。因此,在觀念的接受上便有很大的差異。

 

  當年日人帶進台灣的,除了「西洋風」外。還有他們本土的「東洋風」。在埔里,東洋風吹得比較弱,而西洋風卻強多了。因為西洋畫較容易觸發擁有平埔族血統的埔里人的個人情緒。

 

  中國古傳統的美術是閉門造車的,而西洋繪畫可以到處「寫生」處處是題材。是很容易激起鄉野之情的。以當時在台的西畫靈魂人物-石川欽一郎來說,是個熱愛原野風光的畫家。足遍及全省。也到過埔里,留有「耶瑪溪風景」(即牛洞一帶的溪流風景)的畫作。

 

  當時公學校(國小)的美術教育即以西洋畫為主,在埔里,較為知名約有:蕭木桂、黃大川、譚清江、蔡伯峰、蔡其萬、張順火(雲松)和洪毓漢。洪毓漢年輕時到過日本學畫。那是日據時代的末期,但確實的時間和學習的年數一直未能透露,也就不得詳實。只知道他還鄉之後家道已衰,使他不得伸其志,為了扛起一家,他開始製造遊覽區的紀念畫。有木質的鉛筆盒和小鏡片板,這鏡片板是先用木板鋸成台灣島的圖樣,中央再挖透一個橢圓形的洞,鏡片就安裝在這洞的後面。這兩種產的面板上有簡單的花飾,還烙有遊覽區的字樣,如銷到日月潭烙上「日月潭紀念」,銷往烏來的就是「烏來紀念」。除了製作紀念品外 , 每天清晨怹還賣「杏仁茶」。他從日本帶回來的美術畫籍和高級炭筆 ( 畫素描用的 ) 都成了燒杏仁茶的燃料了。由此可見他是心灰意冷加上滿腔的怨恨。晚年 , 他已不愁吃穿,他兒子在台北開營造廠賺了很多很多的錢,而且他也有那麼一點想重拾畫筆,這時,只要他兒子能給予適當的支持與鼓勵相信他是辦得到的,可惜事情並未如此發展。雖然埔里有些人都在引頸盼望,最後還是歎息而終。

 

  譚清江家裡頗有財富,而畫畫只當遊興,善油畫,但畫作極少。黃大川只留下少量的東洋風作品。蔡伯峰只要賣畫即可,管你什麼美術發展。而蔡其萬則以畫廟壁為生。

 

  張順火是開裱褙店的,以「雲松」知名埔里,大家卻叫他「阿雞仔師」。能寫能畫。從日據末期他就開始裱褙字重,也賣字畫、畫廟、甚至作看板。直到光復後還作了將近三十年才由他兒子張明月(署名雲佑 ) 繼承衣缽。對埔里早期的美術發展的助益,可以說頗有功勞。也留下不少畫作。在收藏家蕭再火編輯的「台灣先賢書畫選集第一輯」裡還可以找到他的資料。

 

  蕭再火是教員出身,批杷城人,當過兩任縣議貝。自己不會書畫,但很喜歡收藏,他稱自己為「痴人」。收藏字畫不全是買來的。從他以「先賢」為稱編印選集的心血,可証明他對美術界的尊重與貢獻。

 

  對埔里的美術活動有過推展力的,蕭木桂要算是第一人。他熱衷於油彩畫的創作。雖然沒有到日本學畫,卻也到過台北師範受過訓。當時石川和鹽月都在北師教西畫,蕭木桂在受過兩位日本老師指導之後,對西畫有了真正的認識。於是,他以參加「台灣省府展」為目標,作過一段艱辛的努力。那年代要從埔里送畫到台北參展,是必須坐一整天的車子。因此參展的次數不多,入選的次數也只有三次。第一次入選的作品是「岩壁」,是描繪耶瑪溪岸的岩壁。在幾次參展失敗以後,他發現運用中國畫的筆謂岩壁的線條,很能達到表現約滿意。這幅入選作品的語評也正是這筆法。第二幅入選作是「自修」,用口水配彩料畫的就是這幅。在缺乏油料、顏料不足的情況下,耐不住想畫畫的衝動,便趁著學生自習的時候,把畫架立在教室座位的後面,壓擠了僅剩的顏料,用口水調開,快速地完成這幅光線強照、氣氛寧靜,而畫面沒有一點光澤的作品。這幅畫入選了,且得了優選獎,他也滿足了。這是他一輩子最辛酸的作品。不過後來有一幅「西北雨」才是他最滿意之作。那是一幅用墨汁畫在八開水彩紙上的小品之作。是有一次在媽祖廟附近寫生的時候,被西北雨趕進廟裡,回顧兩地,風雨的動態使他感動,於是,他創作這幅令他愛不釋手的水墨畫。這幅畫參展的時候就引起歸屬水彩類或中國畫類的爭議。西式的規格和紙張,但只有墨而無彩色,當時可沒有「水墨」這名稱呼:最後是歸在水彩畫類入選的。雖未得獎,仍不失為他最愛的作品。

 

  有關他的事蹟我曾在「鄉情雜誌」第七期作過介紹。但在這裡必須提起的是:他發願要使埔里成為一個藝術城鎮。他認為埔里的秀麗風光應該可以產生許多藝術人才。於是他盡可能尋求人選。雖然自己在五十歲以後因妻子患病而停止畫畫了,但經他培育出來的人才還不少。這都是以後的事。

 

  蕭木桂早年常在鄉間寫生,又執教數十年,大部份人對美術的觀念已從舊傳統中有所轉變,但他以為美術工作是崇高的,是用來修身養性的,不是拿來賺錢的。這種貴族式好思想,使得一般人認為「從事美術工作是沒前途的」但這不是他的錯,而是人們不去瞭解藝術的葫蘆裡裝的是什麼靈丹,老愛用「藝術無價」來掩蓋自己的無知,還說藝術家必須窮苦潦倒才能創作出曠世傑作作品他們是很想要,若要用金錢去換取,他們卻是千百個不願意。而買狗玩鬥鶪卻是揮金似土。這只能說,我們還不能算是文明人。

 

  蕭木桂是個老好人,人稱木桂先生,或木桂仙。稱得上是埔里美術界的先驅。他一直希望在埔里能看到有人辦展覽,這個願望直到一九六一年才實現。

 

上一頁下一頁回選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