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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家簡史

沾生命汁液創作的人 
Create From deep Springs of Life

 

 
 

常有人問我的「畫齡」有多久了?通常我給的答案是:「八、七水災」前一年開始的。不是我願意算,而是:算日子並非我的興趣。如果我說自己是卡在歷史上,你想,這又是如何的「臭屁」呢?
先說說我小時候的生長環境吧!
在家裡兄弟中我排行老四,上有三個哥哥,下有一弟二妹。家在埔里鎮市區最南端的橫街,叫南興街。往東的十字路口,東南是鎮農會隔一道牆過去是我阿公的家。東北是從前民營車站;改建成大樓之前大家稱這裡叫「車庫」。西南是「製材所」,西北是「甘仔店」(雜貨店)。我們家和雜貨店同一排;坐北朝南。如果把東十字路至西邊街尾一路上的房舍算算,是這樣的:(北面)雜貨店、木匠店、理髮店、油店(曾是布店),賣菜的、粘鍚的(我家)、賣針車的(曾西裝店)、空地(我們稱它菜園仔)、修理汽車的、空地(後來對面的玻璃店搬過來)小巷口、菜園子、打塌塌米的、路口,戲園(叫「能高座」)、空地、宅院、做煤球的、木造樓房、製材所、路口,空地、無尾巷。(南面)製材所、空地、麵攤、日式宅第、菜園、玻璃店、刻印鋪、密醫、木匠店(做鍋蓋)、旅舍、鐵工廠、宅院、草鞋巷、雜貨店、兩三間住家之是一排打鐵店(此段被稱做「打鐵街」)、媽祖廟巷口、小店、一排矮屋(住過一位畫師)、糞間仔(羊椆),巷口,做水泥瓦的工場。

 

 
 

這條街之所以人如此豐富,因為是農業社會,農會的附近就是人口活動最頻繁的地帶。而我小時候又不是很安靜,這種環境卻是我日後的本錢。尤其那家玻璃店,他們製造玻璃畫(觀音匾),也做看板。
也許家裡是做手工的,養成喜歡看人家工作的習慣;喜歡看精巧的手藝和工作時強勁肌肉。當時有沒有想到去畫他們是不能確定,但記億卻留存不少。

大約是國小四、五年級的時候,台中二姑媽家的秀玉姐搬回埔里,住在阿公家。她是個亄b、愉快、美麗、有兩條長辮子的大姐,在阿公家開洋裁班,是個開竅的基督徒。愛看書、寫信;信上簽名常愛畫一個有兩條辮子的自畫像。我們喜歡她說話的聲音和特殊的腔調。第一種被我著迷的曇花是她教我的,她說:生命就像花那麼短暫。我不知道此話影響我多少,最起碼沒有引起我對人生悲觀;儘管許多別人碰不上狗屁事我幾乎全遇上,隨著年齡的增長,對週遭的關注與喜愛卻是有增無減。但是對於日子與歲月的過往並不去計量,大概是唯一的毛病。因為我認為:盡可能不浪費眼前的時光,隨時準備迎將至的下一時刻,會比記念著過往時日而歎息要實在得多。學畫以後,漸漸地使我體會:畫畫是留住時光好的方法。

 

 
 

初中三年級上學期,參加縣運動會之後令我感受到:自己的身形不適合田徑場上闖蕩。才正式進了美術教室認真學畫。高中也在埔里讀,可說是以畫畫、打拳擊、踢足球、看小說畢業的。教科書我不喜歡,不過還是考上藝專。

進了藝專,我真像個吸水海棉。雖然在這之前我已畫過四、五百張水彩畫,到此與人一比,覺得自己實在空洞得太可怕。頭一年除了畫畫以外,眼睛就是栽在書裡。舉凡美術史、概論,能買得到的都讀;當時很可憐,有關美學的書籍很少,連朱光潛的「文藝心理學」都不能印作者的名子。只好往旁邊找,像個「飫鬼」一樣,我鑽究語意、邏輯學,心理學則伸及人格與意識。訓練思考,也從文學裡摸索著相關的命脈。

 

 
 

在術科方面,第一年就遇上幾位出自杭州藝專的老師。鄭月波教素描,張道林教油彩,水彩是被稱為師大的鬼才的龍思良教的。還有高山嵐的圖案設計。過一暑假,科主任換人,由李梅樹擔任。老師群也換成台灣一輩畫家,杭州藝專體系的老師只留劉煜教解剖學。另有教油彩的彭萬墀、劉大衛兩位過路功教是來自師大。二、三年級就都是台藉老師。

李澤藩的加白色的水彩畫法,使我在畢業後研究了十一年才如意。洪瑞璘雖只教素,卻常告訴黑色的魅力。廖繼春是個色彩魔術師,用色的準度、用線的乾脆,真令我終生難忘。楊三郎很夠氣派,我就喜歡他的刮刀功夫。李梅樹雖然跋扈,卻經常提醒學生;要把顏色用得如鑽石般寶貴,要使作品不朽。這些話對日後也不無無響。

 

 
 

藝專雖短短三年,能遇見這麼多好老師已讓我心滿意足,也已足夠打好我的根基。雖然想過到日本,由於答應家鄉的老師提倡埔里的藝術風氣。我想想生活裡應該有取之不盡的題材。何況原本我就不在乎什麼門派、名氣之類的流行說詞,自己畫得高興,也讓大家畫得愉快,不是很好嗎?於是服完一年預官役之後,便回鄉接下教職,白天學校上班,晚上收學生訓練,每半年或一年辦一次畫展;從最簡陋器材增進到能有展山屏風架,從作品加說明到已有不少人學畫或收藏。
在藝專我學的是西洋繪畫,但我不是個很偏食的人,因為我認為:只是要藝術必有共通性,我就是不相信畫畫的只能畫畫。當我漸漸發現生活與藝術的關係之後,涉涼的也就漸漸多樣。
甫初,我的收入並不怎麼夠用。而我很喜歡玩油彩,喜歡油香味,喜歡油料渾厚的視感享受,喜歡揮動油彩筆那股堅韌有彈性的觸感。可是,手頭上的顏料無法供應我揮攦。於是把油彩的心境帶入水彩,大家都說不對,而我老覺得它們一定有相通的道理。這期間,要感謝李澤藩老師傳授的加白法,終於令我體悟:繪畫就是繪畫,哪有這麼多古怪的分別。於是,「怎麼畫?」這個問題我已隨意,接著是「畫什麼?」的追蹤了。
水墨我喜歡寫意,重在意象的組合與情趣表達,所以常玩笑。水彩是方便於寫生,跑遍埔里大街小巷和山林、村落,留住時光歲月。

 

 
 

也許對油彩情有獨鍾,因此在無法填購顏料的時期裡,油彩畫得少,而每次想畫油彩時,總難免百感交加。我想這不辦法,一定腦筋裡的某處作了怪。於是我開始研究歐洲的作品。當然,從畫冊裡細究正確的色彩是不可能。但我相信,最起碼在結構、筆觸、色層上一定錯不了。就算錯,也許錯裡常有意外的錯招,本來我的態度就不是很嚴肅,而且認定自己是在畫畫,管他中畫、西畫。何況創作時是人用工具而非工具用人。有句老話:「有樣看樣,沒樣自己想」。如果我把「樣」也當作工具呢?這裡真的不妄言,也非狂語,而是積年累月的思緒所覓得的理。是我自己腳踏實地逐步前進的理,非用來自圓其說的辯辭。如果我說我比較注意「畫什麼?」而不大管「怎麼畫?」也許令人生疑。若把這兩句話換做:寫什麼?怎麼寫?或:唱什麼?怎麼唱?或乾脆用人際關係:說什麼?怎麼說?應該較為容易弄懂。說相聲的在上台之前得先熟記稿子,就算臨時上台也得先弄清楚上台的目的。說書的、演講的都必須先有題(目的)。一個真懂情趣的人連京情說愛都有一聯串的題。

 

 
 

對「言語乏味」的人任誰也無法忍受。不過有好多被命名為「無題」或只編了「番號」的畫作,據說是創作者的「發情」之作。還聽說很搶市,我想:這也不用管人家,或許待到下回出畫冊我發了情再告訴你「真情」為何物。可能是教書的日子裡養成說故事的習慣,或是小時候就喜歡聽善於「講古」的老人開講的關係,而自己也一直在掌握機會用文字或圖畫把故事表達出來。其實在藝術還末脫離宗教和政治之前是以此二者為題,之後則以生活為題,然後再進入文學性、音樂性和哲學性。文學觸發了表現主義,音樂產生了立體、未來等主義,井含概了現代。哲學是達達和超現實的註腳。

 

 
 

我喜歡文學:愛聽故事也愛說故事,我用水墨寫散文「玩世」,用水彩寫詩「寄情」,油彩則除了「講古」之外還含納了玩世與寄情。所以,我的油彩畫,自己認為是文學的「寫意」,你大可以將它視為「表現」。

對了,我的油彩作品,有寫上簽名以外的文字的習慣,引起了某些爭議。也許是畫慣了水墨使然。實際上我是這麼想:畫,除了用形與色來「記物」之外,作者在創作的時間內是在表「情」。跟演員面對鏡頭或在舞台上是同樣的狀況。然而演戲的是人,看戲的也是人。就算歌劇和平劇都以「假音」來拉開現實產生美感,都還依賴觀賞者所熟悉的「語」。而畫已將現實轉變成「物」,觀者能否感其美則全憑素養。我不希望看我的畫作的人都像看「國王的新衣」那般。也不是我故意讓你懂以便笑你不聰明,果真如此還不知把掛在廁所裡治便秘。

 

 
 

油彩作品寫題目的行為不是我創的,細心瞧瞧中、西古畫,不敢說比比皆是,卻也屢見不鮮。例如為拿破崙畫像的大衛就有寫標目和記事的習慣。要明白,一幅畫有時要找個簽名處都很難。想多寫幾個字,不先掌握畫面結構是辦不到的。因為畫面任何一個點只要有多出來的感覺就有可能破壞畫面結構。所以,豈脫褲子放屁?

這是伯林藝廊幫我出版的畫集,因為是我頭一次出油彩畫集,內容也就收錄了幾個階段。可以當做成長過程看,也能當做欣賞我家鄉的時光片段。可能是我一直長不大,總愛以故事與人共享。冷暖如何?也只有喝了再說。不是嗎?

1993.4.25寫於旅途上
梁坤明

 

經歷

 
 

  1943 出生
  1963 進國立台灣藝術專科學校
  1964 全國美展
  1965 畢業國立台灣藝術專科學校
  1966 入選20屆全省美展
  1969 全國美展
  1970-1980
  南部展 (南瀛美展前身) 邀請參展連續十年
  1972 公教美展,中部聯展
  1987 眉之溪畫會畫展(連續十二年)•水沙連藝術群會員•南投縣美術學會理事
  1988 埔里鄉情個展
  1990 出版版畫台灣風土年曆(思想起)
  1990 「歲月與流光中的追索」畫展
  1990-1991 舉辦版畫全省巡迴展,同時出版版畫畫集(由11個文化中心邀請展出) 
  1991 於(自立晚報)本土副刊撰寫(鄉土小調)系列•陽明苑畫廊水墨個展
  1993 於台中伯林藝術中心舉辦個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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